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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9 章 第九章、旧闻(4)

  ll“一下子问那么多,都不知道该从哪一个问题开始回答。”梅兰轻声说。

  “那就一个个回答,我有的是时间等你慢慢说!”钱得来一拍桌子,桌上的鼠标、键盘,水杯和签字笔都跟着抖了抖。

  梅兰扬起脸打量着钱得来,不得不说,钱队长是真的帅。

  她伸出指尖细细的描摹钱得来的脸,从长眉入鬓到桃花眼、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嘴唇。梅兰不知道这个人怎么可以刚好每一个地方都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怎么看都好看怎么看都喜欢。

  梅兰看着这张脸,甚至突然产生一种荒谬的想法,如果六合有知,是不是觉得她过去过得太苦太心酸,所以才让她遇到这样一个人:这样完美,又这样全心全意的对待她。

  可她能够回馈给钱得来什么呢,到头来相交一场,还是一场谋算和利用。

  现在他只知道玫瑰湾是她布的局就已经这么生气了,如果他知道她瞒着他干的那些事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对她感到更加厌恶吧。

  只要想到钱得来有一天会跟曾经昆仑的那些神祇一样,蔑视她排挤她侮辱她,梅兰就会感到害怕,害怕到全身都在战栗——她是永远都不会让钱得来知道她都背着他干过什么的。

  “你为什么就不能装傻呢?”梅兰的手掌心摩挲着钱得来的脸,“跟之前每一次一样,被我牵着鼻子走,按我的心意把我的敌人一个个除掉。”

  “那么聪明干什么,你不过就是个□□凡胎,你有多久的寿命?七十年,八十年,还是九十年?你知道我活多久了……想必老胡也警告过你,不要牵扯到三界的权力斗争,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成为我手中的一把刀,至少苍天神庙要找麻烦,找得也是我而不是你。”

  钱得来说:“你怕连累我。”

  梅兰冷笑一声,“我嫌你碍事。”她甩开手,站起身要走。

  钱得来一把拉住她,“要去哪?”

  梅兰说:“你真的以为我无处可去,只能依附你们人界政府?”

  钱得来把梅兰扯回去,按在他那张真皮椅子上。两个人面对面对视着,像两个剑拨弩张的小狮子。

  “你还要去哪里,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知道裴岫交代了什么吗?贪狼许诺裴岫,只要他协助真理社生产新型毒品,他就能给裴家提供上古神祇的血肉来解除裴家世代的太岁诅咒!”

  “……”梅兰吃惊的看着钱得来。

  “你心里没数吗?上古神祇的血肉……经过诸神黄昏之后,再加上你当初……如今上天入地三界之中还剩下几个上古神祇,哪一个比你初阎君更好对付?哪一个跟你一样恶名累累,更有理由下手?你自己扪心自问,你如今的修为还剩下几成?人界不护着你,你又怎么死!”

  “这样啊……”梅兰垂下眼,“怪不得最近你把我看得这么严,还突然要换房子,原来是怕我被人捉去吃了。”

  梅兰轻蔑的笑了一下,“既然你想要知道我是怎么想的,那我今天就干脆都告诉你,但希望你听完了还能保持现在的想法不变。”

  钱得来没说话,只是拖了一把椅子撂在梅兰面前,一屁股坐上去翘起二郎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梅兰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即使没有裴岫的证词,我也知道他们从来没放弃想要我的血肉。”

  钱得来:“……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当初昆仑的神祇们,用什么理由屠了我全族的性命吗?”

  “你……”刻意不想提起的某段血腥往事扑面而来——七槐山满月夜,借助亡灵树沟通阴阳、贯通古今,两个本来绝不会相遇的人,在千年前的阴阳道相逢。一个是二十八岁有着丰富特殊案件刑侦经验的人类警察,一个是天真烂漫从未踏足过阴阳道之外的小小神女。

  钱得来亲眼见证了传闻中手段阴诡、狡诈残忍的鬼王初阎君是如何被一步步逼向绝境的……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每天费尽心机躲避云岫姑姑家庭作业的小女孩,会撒娇、很直爽、生性单纯,喜欢所有长得好看的男人和女人,妥妥的晚期颜控患者。

  钱得来还记得那时候曾经鼓励梅兰一起做一次开卷考试,在明知道结局的前提下,一起尝试去逆天改命。然而命运就是那样无情,即使费尽心机最后还是躲不过命定的结局。那段记忆何止对于梅兰而不堪回首,对于钱得来而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骄傲如他,第一次发现在神祇的面前,凡人之身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我记得……”钱得来轻声说,“那时候你自请流放海外,我们都以为只要避其锋芒,昆仑一系的神祇就会放过阴阳道,但没成想他们居然背着你逼迫云岫姑姑交出伏羲、女娲两位创世神的尸骸,以此为借口屠杀了奢比尸全族。”

  也因此,亡魂凝结沉重的怨气,充盈在原本世外桃源一般的阴阳道,直到那里变成鬼哭神嚎阴森可怖的修罗地狱。

  “其实他们没搞错,两位创世神的尸骸真的就在阴阳道。”梅兰说。

  钱得来看着她,突然站起身伸出双臂想要把这个小姑娘揽在怀里安慰她,却被梅兰后退一步拒绝。他只好说:“我知道,奢比尸全族其实就是创世神尸骸的化身,你是他们的后裔。”

  梅兰后退几步靠着墙壁,脸微微的上扬,似乎这样那些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就能被阻挡在眼眶边,“你什么都知道,他们想要阴阳道是为了便利通行三界,你知道为什么他们还想要创世神的尸骸吗?”

  钱得来下意识摇头。

  梅兰自顾自的说:“因为啊,终究有一天,当人界不再需要神灵崇拜,那一天就是诸神末日。而创世神尸骸可以帮助他们在没有香火祭祀的情况下生存——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从没有享用过祭祀,却依然活得好好的原因。同理太岁诅咒也是一样。”

  ——可创世神的尸骸早就在奢比尸灭族时便已经化成阴阳道无处不在的浓重怨气了。

  ……钱得来突然懂了,为什么裴岫会相信贪狼的承诺;为什么梅兰十二年前冲破封印以后,虽然口头上号称要回归阴阳道,实际行动却一直潜藏于暗处找苍天神庙的把柄,借助人界政府的势力,挑动三界权力斗争。

  因为创世神的尸骸虽然已经不存在了,但创世神的后裔还在,鬼王初阎君是创世神的直系后裔。

  即使梅兰不去找苍天神庙,苍天神庙早晚也要找上她。

  梅兰说:“一千多年前他不杀我,不是因为我是神祇杀不死,而是因为当时还没有必要,他也犯不着为了弄死我大动干戈。但现在呢,狐蓝城已经掌控妖界十长老议会的半数,妖界从此以后不会再做神界的附庸,他们以后会在人界和神界之间做好一个墙头草的本分。”

  “至于人界……老胡那天之所以会保下我,是因为他得到了你们高层的指示吧!”

  人界和神界翻脸只是个时间问题,如今人界政府大力推行的是唯物主义思想,对于客观存在的神界和妖界一直抱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模糊不清的态度。

  但钱得来很清楚,与九天之上无所不能的神祇相比,与深渊之下的阴森诡异的妖魔相比,人类渺小又脆弱,但却有着比前两者更为强大的精神意志力,和坚决不愿意被操控的自尊心。

  不是人类依附于神魔,而是神魔依赖于人类——这才是长久以来,三界并立的真正原因。

  神界近几十年来,借助阴阳道秩序混乱的借口,一直在暗搓搓的想要染指人界,人界早就对他们忍无可忍了。

  第二刑侦支队的成立,实际上就是人界对神魔宣战的委婉表示。

  梅兰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的第一步是把人界和神界的矛盾清晰化了,第二步就是借狐蓝城的力量把妖族势力排除在外。

  钱得来琢磨,数千年前他原本想着好好纠正一下这丫头的道德观,没事儿给她讲讲中国古代的传统故事。没想到无意中竟然培养出这么一位资深阴谋家,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所以……”梅兰自自语一般叹息,“他现在,终于可以下定决心杀我了吧!”

  钱得来问:“‘他’是谁?”

  梅兰笑了一下,正打算说:“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

  谁知钱得来很快猜到:“帝君郑昊?”

  帝君郑昊,也被称为昊天帝君,九天之上地位超然尊崇的神君。苍天神庙的创立者,昆仑一系的上古神祇。他也是初阎君梅兰的青梅竹马,在她被诸天神祇排挤打压时唯一一个还愿意亲近她的人。也是在梅兰身边安插暗桩,激怒她虐杀上古神兽夔龙的罪魁祸首。

  更是在南宋末年亲手把梅兰封印在古墓里的人。

  “……”梅兰轻轻的挑起嘴角。

  “——他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把握能赢的对手。”梅兰说,“有一件事,不会记录在任何典籍之中。苍天神庙,其实是我和郑昊联手创立的。他想当天界唯一的王,我要报仇雪恨,所以我与虎谋皮。”